深夜十一点，工地围挡外的路灯在雨里洇成一团光晕。我蹲在活动板房门口啃冷掉的煎饼，抬头看见三十米高的塔吊驾驶室还亮着灯——老张的影子在玻璃上晃，像被风扯着的纸鸢。 “这破天儿，胳膊都举酸了。”老张下来时，安全帽上的雨水顺着脖颈往里灌。他搓着发红的手指说，以前开塔吊得全程盯着吊钩，风一吹，钢丝绳晃得人眼花，“现在倒好，监控屏能自动校准，连吊物偏了多少度都标得明明白白。”他掏出手机给我看视频：塔吊自己调整角度，把钢筋笼稳稳送进基坑，操作室里的小王正跷着二郎腿喝奶茶。 可隔壁工地的老李却撇嘴：“智能是智能，坏一次够你喝一壶的。”上周他那台塔吊传感器失灵，吊着三吨重的钢梁在空中悬了半小时，整个工地的人都在下面扯着嗓子喊。他说现在干活，心总悬着——怕机器突然“犯轴”，更怕自己被机器“晾”在一边。 雨停了。我摸到裤兜里老张塞的暖宝宝，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。塔吊顶端的警示灯在雾里明明灭灭，像谁在天上眨着眼睛……